London In My Eyes

第一部分 人类的视觉自传：报道摄影的基础

第一节 作为目击历史的报道摄影

当每朝阳光普照大地，一群特别的人醒来，他们使用三只眼来观察世界。他们是媒体摄影师，不论男女，书写着人类的视觉自传。
John G. Morris, WPP Yearbook

二十世纪是属于报道摄影师的世纪。他们通过记录来自不同时期的人类行为的照片，为我们提供了无法复制的视觉历史。然而，当我们观察山洞里的壁画，或者是艺术家对事件的表述时，摄影影像已是出类拔萃。相机，在接受过良好教育和丰富资讯的摄影师手里，为我提供空前震撼和无可争议的，关于这个世界的影像－－斗争和成就。它为我们的时代提供了关于人类学和历史学的记录。忽略报道摄影就是忽略历史。

报道摄影起源于开业者的个人意识和良知。作为对人性关怀和继承的摄影，已经被代代相传，点燃每一个黑暗的角落，揭露无知，并帮助我们去理解人类的行为。它揭露真相，它也成为谎言。它传达、教育并启发了我们关于现在和过去。它记录美好和丑恶，贫穷和富裕。

传播和内容是报道摄影的奠基石。照片可以告诉我关于人类和感情，关于如何面对欢娱和伤痛，关于如何了解自然和物理环境。无论任何形式的照片，它的内容都会被有限的边框所局限。有深度的报道摄影师可以在有限的边框里给我们尽可能多的信息，从左到右，从上到下，从前中景到背景。最棒的报道摄影作品的表达是最直截了当的。它们可以在混乱中创造规则，在复杂的条件下提炼出必要的元素。这类照片需要强烈的中心兴趣，丰富的肢体语言，戏剧性的光影和出色的构图，并展现出精妙的技术。无论何时，伟大的报道摄影师都应该追求通过真实自然、不被摆布的瞬间，来深化报道和洞察力。

当代摄影智慧归功于过去。人类学家兼图片纪实小说做家Dorothea Lange，在谈论到Sir Francis Bacon时告诫道：“对于存在事物的沉思，没有替代品和欺瞒，没有错误和混乱，相对与发明的收获，它自身是华丽的。

报道摄影师是游牧民族，世界是他们的舞台。现实生活中的那个世界，是显著不同于电视或电影里构造的那可预示的浪漫的虚幻。报道摄影是一份严苛的、专业的职业。它是“沉重肮脏”的，而不是“闪耀迷人”的。Robert Capa那活跃的、狂妄的、穿着军装的英雄形象，以及Margaret Bourke-White那亲近的形象都堪称经典。但经典始终未曾向别人提起过因报道摄影而带来的穷困和孤独，也没有把他们工作必须承担的无发言喻的压力告之于他人。

报道摄影师需要无穷的能量，不屈不挠的热情，勇于冒险的精神，在困难中求生的能力，以及对抗危险的勇气。对报道摄影的热诚，往往造成家庭配偶的孤单和被忽视的孩子。它同时也是狂热的，令人兴奋的，具挑战性的，以及有时是危险的。

报道摄影师有时记录这个世界的欢乐和日常事务：一个节日，一个政治选举，一个家庭团聚。有时，他们探索私人的世界，揭示复杂的人格魅力，它们伟大、强有力、单纯、和本真。但更经常的是，报道摄影师关注的是自然和人类行为对这个星球的折磨――战争、贫穷、饥荒、贫乏。那炽热心灵的照片使我们更明白到那些行为对人类的影响。报道摄影师是一个特殊的族类，每个人都时刻聆听着不同快门的响动。报道摄影师有着不同寻常的客观。他们对事实和真相有着共同的承诺。

我曾目击过报道摄影的辉煌和没落。我参与了《生活》和《观望》杂志为报道摄影注入新生力量的年代。我目击了在报道摄影星座群里迅速崛起的无名新星，那些今天无法辨认名字的他们。1950和1960是属于顽固乐观和令人兴奋的摄影挑战的年代。我开始进入一种新的模式，那就是由W. Eugene Smith和Leonard McCombe发扬开来的故事陈述模式，它创造了一种新的艺术的交流方式。这种方式鼓励摄影师去追求图片论文，并且拓展他们讲故事的能力。

今天，相对于过去的时代而言，从业者可获得更好的信息和对世界的关注。当代报道摄影正往深度报道发展，突破过去认为的绝对的限制。无论任何题材，神圣或亵渎，会被他们的视觉拒绝接纳。他们为沉默者呐喊，为弱势者报不平，向需要帮助的人伸出援手。报道摄影师无处不在：杂志报社的记者以及那些独立的自由撰稿人。他们向我们展示了他们自己和世界。但同时，他们在工作中殉职。然而，每次在为他们举行不可避免的哀痛纪念仪式上，我们被暗示，摄影的社群是个很小的家庭。

尽管一些无聊和不怀好意的观看者攻击我们，说道，视觉的雕塑对发表在世界媒体那有时深刻、有时复杂、有时痛苦的照片作出反映，但却那么无能为力。社会批判家和观察者用诡辩的技巧来批判我们的共同观念，说道，我们被暴力的照片所埋没，对战争和痛苦的照片过分敏感，使我们到达了在过去五十年里记录战争的视觉猥亵的极限。一些来自成功杂志的编辑赞成这主题，而结果是弱化了深刻却歌颂了琐细。

高水平的新闻选择现实而不是虚构，文字和图片都表达的成熟、有判断力和分析，而不是平淡和空泛。最好的报道摄影师不会理会那些过分敏感的观看者。他们不会因为不愉快和受到争议而畏缩。他们明白到，在这个本应受到启蒙的社会世纪里，同过视觉来记录人类无声的行为是必须的。

静态照片被定义为“时代冻结的瞬间”。在Buchenwald停尸间里堆积尸体的照片，越战中那位一丝不挂的小女孩逃生的照片，反映了我们这个时代里，野蛮、死亡、毁灭和绝望的循环。这些图片的力量都寄存在它们自身的不真实性和独特的技巧中。正如Marvin Krone说道，这是在永久保存一个具有无限时间和宇宙观的有限的片段。他们记录了那些看起来难以相信的真实事件。他们所记录的历史，保护了那些可能会被某些人篡改的事实，那些人不愿承认大屠杀的存。

“去除急速的印象并挑选出那记录了历史必然要素的照片，就是摄影报道的全部”，《时代》杂志的宣传册里写到。事实上，这种非流动性给了照片独特的品质。它可以吸引视线，引起共鸣，煽动感情。那是经验的分享，瞬间的留存。它静止，却能移动；它无声，却能倾诉。而我们，就像获得礼物一般，有了更广阔的世界视野。

作为一个担任了将近五十年的图片代理和编辑，通过神奇的照片，我经历了我们时代里的伟大事件。我到过Omaha沙滩，瓜达康纳尔岛和塞班岛；我和Martin Luther King和James Meredith参与过民权斗争运动；我曾为那些战争的死难者感到悲伤，朝鲜，越南，阿富汗斯坦和孟加拉，以及那些冗长而不曾熟悉的国家名字。

报道摄影带我到过每个地方。作为前线的目击者，他们用视觉的方式记录下的事件将代代相传。很多报道摄影师活在危险与艰难的刀刃边缘，所以他们可以给我们带来几乎不可被相信的真实的照片。他们为我们铸造了一道桥梁，通过它，我们可以更好的了解着个复杂的相互依存的世界；他们的努力，丰富了新闻报道，扩展了认知，提升了这个职业的地位。